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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每一年的年末我不再有想好好回顾和审视过去一年,并热情地描画未来的心情。觉得自己早已偏离轨道,于是索性头也不回地疾驰,或者坠落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可是今年,一切悄悄地不一样了。还不到年末,就常有许多东西在心里翻涌着。

       2017年好长好长。

 

      一月份,外公去世。那时我站在毫不抑制自己感情的弟弟身边,看着生命的颜色渐渐从外公颧骨凸起的脸上褪去。我没有哭。我看到房间外面的妈妈,她也没有哭,她仍然理智又坚强,抚慰着心碎的外婆和阿姨们。我还看到爸爸静静地跟在妈妈身后。那时候我想把他们三个抱进自己怀里。

      那个晚上车子静静地驶在回家的高速公路上。许多东西向我涌来,比如病房里为外公读三毛的那个下午,比如午后奶奶坐在沙发上独自打盹的背影,小时候爸爸眉飞色舞给我们讲笑话,后来在饭桌上沉默发呆的样子。黑暗之中,切肤地,感受到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。又意识到它的漫长,漫长到将许多东西渐渐消磨。意识到自己的混蛋。

       “就从今天开始,不再浪费时间

        变勇敢

        变得温柔耐心

        成为大家的铠甲”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二月份,三月份,四月份。高考之前那些大同小异的日子,现在想来他们就好像失踪了一样。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在做什么呢,完全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山上逐渐温暖的空气,食堂长长的埋头的队伍,隔三岔五被学校的蠢领导惩罚,隔三岔五收到校内外朋友们的小卡片。记得校庆那天窗外飘起气球,爱乐终于有了交响乐演奏的那天像过节,以及掐着课间20分钟穿过操场和教学楼去看一步之遥。还记得那时跟某个人无休无止的争吵,他对我的好到令人发指的好,还有我的做错事情的懊悔愧疚。看着他热切的憧憬的眼睛,那种煎熬是对我的不诚实的惩罚。

       将来的自己或许会和自己和解,但绝不会遗忘。在我看来,遗忘是一种罪。

       “所谓罪,即一个人穿越另一个人的人生,却忘了留在那里的雪泥鸿爪。”

 

     五月份,六月份。瞬间的勇气让我拨通了郭先生的电话。记忆里的声音让心里消失很久的那个自己悄然苏醒,仿佛积雪在阳光中逐渐消融。

      从那时开始,封闭了将近三年的心渐渐打开,我伸出手去,开始触摸身边的人。于是高考给我留下最深的记忆,是6月6号的晚上,跟余珮镕和花花在操场上散步看月亮,那种被信任被依靠的感觉,与在这样的关头虽然各自作战,但也互相陪伴的踏实感。

     七月份,两个人隔着两千八百公里,默契地摁住积攒四年的思念,悄悄将话的后半句藏起。他在远方实习,我在看书弹琴,在下午看鱼缸里的金鱼吐泡泡,在异国的街道上听电车的铃声,在小店的明信片架前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  八月份,在C12后座上抱着他穿过夏天的山间,那是这一年第二好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九月分别,于是我来到这里。

      没有多少憧憬,但还是对这个学校有些许失望。它说它的灵魂是自由而无用的,我却常在周遭看到浮躁。不说拖沓无比混乱至极的中秋晚会,就是才艺决赛这样算得上重要的比赛,还经常放错了音乐弄坏了乐器,让选手干等着。这至少证明,许多所谓做学生工作的人,根本不够认真在做事情。联谊晚会也好,班级活动也好,社团活动也好,我常看到一片轻飘飘的热闹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这一年,公众事件发生了许多。六月份女德,十一月份豫章书院,携程,红黄蓝,北京火灾,十二月份江歌案;过一阵子,就可以看到又有人猝死。vpn关掉了,微博没什么用了,自媒体很难说话了,写耽美并售卖的小说作者被抓了;在一年的最后,伊朗终于宣布妇女可以不戴头巾上街了。

      这一年,对挺多东西都有了不一样的感受。  

      这一年看过的电影不多,粗略数来不过三十部,但是几乎都很高质,比如月光男孩,蓝白红,龙虾,重庆森林,情人以及一些更老的电影。我能看到的不再只有主题,故事和人物了,色彩,节奏的流动,音乐,光线和剪辑,都跑进我的感觉中来了。我真正喜欢上了电影,还有看电影的本身,在小小的房间里跟着画面神游的过程。年度画面是月光男孩里游泳的片段。

 

      以前关注过一个比较鸡汤的公众号,她的每一篇推送的最前面,都是一句“我们都应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。”以前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讲的,但是这几个月以来,我经常在想如何才能开心的问题,我说的开心,是一种长久稳定的、充实的幸福,是一种在平淡生活里保持积极的力量。我越来越意识到这是一个关乎一生的很重要的问题,只有想清楚了,才明白什么事情重要,什么事情是浪费时间,什么事情不需要担心。美好的爱情当然是不够的,对美的输入很重要,从事被自己和重要的人肯定的创造也很重要。让重要的人幸福很重要,因为我们的幸福是连在一起的。

       淡豹说:“当某一天我们死去,是我们曾经的劳作定义我们的生命。那些称之为实践的东西把我们生命的印迹刻在地表,让我们多多少少幸福地死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这一年,我又一次被古典音乐拯救。上一次是在四年前,第一次真真正正接触古典的时候。年度音乐是贝七第二乐章。它庄严,沉缓,但却充满了一种把人的灵魂向上提起的力量。蓝白红三部曲或许是跟它最搭的电影。我毫不悲伤地认为生命的底色是苦的,平淡,忙碌和孤独是人生的常态,但其中点缀着光芒,爱与美拯救一切。努力生活着的人即值得赞美。

      这样的认识并不让我颓丧,相反地,知道了这一点,人与人之间偶然或是细小的联系于我就很珍贵。两个有时会感到没来由的巨大悲伤的人,能找到彼此,能在彼此怀里恸哭,于我就是奇迹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在新的一年里,愿意为你将这个世界温柔相待。”好吗,郭先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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